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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西塞 山形依旧枕寒流
发布时间:2015-10-4  来源:政协点军区委员会


三峡晚报讯 本报记者方龄皖赵宽本报记者朱敏摄


  9月23日,一条涂了绿漆的客渡船,“突突突”地出没在猇亭虎牙与荆门山之间的江面上。一艘大船通过,江面剧烈波动起来,小船的船头被高高地掀起,就在心被提到嗓子眼上,以为就要倾覆时,它又重重落下,摔在水面上,船底发出“啪”的巨响。
  李兴慧站在客渡船的前舱甲板上,对着点军这边连绵的山包不断按着快门。根据前人的搜罗考证,这片水势山形就是“荆门,即古江关,楚西塞也。”清同治三年续修本《东湖县志》称荆“上收蜀道三千之雄,下锁夷陵一方之局,所谓‘群山万壑赴荆门’者也。”特殊的地理位置扼要地形,让这里历经兵祸与兴亡,也让谪官流放,或升迁赴任途中的文人感怀伤世,垒起了一座文学高峰。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可以说这样的诗句几乎是文学史上的一个高峰,世人皆知,几与日月同光。遗憾的是荆门山并没有像它所承载的诗名那样流芳百世,甚至连本地人都搞不清楚这座山在哪里,更不清楚这里竟诞生过如此众多的千古绝唱。这座小山因无人识珠而荒芜在寂寂光阴里,任凭江流千古。
  48岁的李兴慧是一名荆门山文化的研究者和推介者,加入这个寂寞又极为小众的圈子才两三年时间,她的另外一个身份是点军区政协主席。2012年,她在点军区委组织部长的任上履新点军区政协主席。这其实是个“二线岗位”,位置虽然比以前更高,但责任要比以前减轻多了。工作人员陪李兴慧去联系点军艾家镇柳林村摸情况。柳林是点军最穷、最偏的一个村。她问村里有什么资源可以利用,村干部颇为难,能有啥呢,除了几亩薄地就是荒山。后来,荆门山被隆重推了出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小山,”杨洪是艾家镇政协联络组专职副组长,在镇上工作一二十年,也是荆门山文化研究者。他把之前自己和相关人士对荆门山的研究成果和资料全部提供给了李兴慧。李是四川安县人,那个地方挨着北川,2008年汶川大地震时也伤亡惨重。1990年,宜昌市到武大挑毕业生,她被选中,后被分配到市委宣传部工作。2003年,她调入点军区委工作,一直在领导岗位上。资料越看她越惭愧,“当区领导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自己辖区内,有这样一座名山。”她觉得这太不应该了,也正是领导们的不了解,才造成这座名山荒芜的现状,“真是对文化资源的极大浪费。“
  李兴慧武大文科出身,又在宣传口工作多年,对地方文史有着天然情感,她决定为荆门山的文化研究和发掘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我们政协本身就有‘存史、资政、育人’方面的重要职能,”她向我们解释,“这不是不务正业,而是政协工作的一部分。”


仙人桥旁,我们逆长江而上,沿岸的“背”接踵而来。本报记者朱敏 摄


2013年,李兴慧(右二)在荆门山做田野调查时与同伴的合影。
(图片由李兴慧本人提供)


  这些年,汪大银在荆门山上拣拾了不少箭簇、矢,还有很多古钱币。
  图片由李兴慧提供
  这条客渡船是临时租来的,当天,李兴慧、杨洪等几位当地文史工作者,从江中实地考证史籍和诗文中屡屡提及的荆门“十二碚”,亦有称“十二背”,“就是江边的12座小山峰。”《东湖县志》称:荆门山列十二峰,像十二背。“其以门命名者,或曰与江左虎牙相对若门户然,又曰峰上有门,上合下开,以此得名。”
  船靠在点军这边的航道上航行,在长燃油库边,李兴慧对着江边的一座山头边按快门边告诉我们,这是将军帽,12背中的“第一背”。《东湖县志·山川志》称:“十二背之险,将军帽居其上。”将军背下游山峰皆悬崖临江,壁立千仞。按史籍,先后是摇船背、丞相背、长流背、顺流背、乌石背、偃月背、大禹背、磨(音末)船背、观音背、天鹅背、桃花背等12座小山峰。事实上,每一个“背”都有传说和来历,“但现在已很难有人搞清楚这十二峰具体是哪十二个山头。”
  岸边的悬崖上隐约有一条时断时续的栈道,起起伏伏,被200余年的风雨剥蚀得只剩一道深浅不一的印痕。康熙五十三年,荆州知府邱天英捐廉雇匠,于悬崖中开辟纤路,垂铁索石柱,以资攀援。后宜昌知府李元英、李瑾接续修宽。风高浪急,让人很难想像当年的纤夫是如何紧贴石壁,猫着腰艰难走过。
  李兴慧的朋友汪大银一度把这些纤道作为舀鱼的的平台。涨水的时候,他带着网具,腰里缚根绳,从山顶上垂下来,下到纤道上舀鱼,“汛期的时候青鱼特别多。”62岁的他是柳林村八组村民,家在荆门山的脚下,屋旁的一条小道直通山顶。李兴慧常去他家听他讲荆门山的掌故。纤夫这个行业消失了,纤道也就成了一道结痂的历史疮疤,风干在亘古不变的江流里。
  江岸悬崖突然有了一个凹进去的缺口,一条小河在这里注入长江,形成一个小小的港湾。这条小河叫柳林河,是点军与宜都的天然分界,在点军研究者看来,这也是荆门山的起止线,“十二背”在这里戛然而止。在港湾内向上仰望,悬崖上有一石虹,下垂中空,形如偃月“,李兴慧说,这就是“十二背”中的偃月背,而这石虹就是著名的仙人桥,在古代江上的行旅中,这是出入峡江的一个地标,“吞三峡而障西楚,不诚东湖下游一扼要欤!”
  这两天,上游葛洲坝正在放水,江高水阔,浩浩荡荡,激流暗涌,客渡船在汪洋里跌跌撞撞。此处是长江东出三峡的最后一个险隘,“舟行至此,先避虎牙而南,复避荆门而北,横流湍急,悬崖千丈,非乘风奋楫,舟莫能进。”站在船头,目送江流,烟波浩淼,帆樯片片,远处山尽水平,绿树烟村,李兴慧说,至此,长江才真正甩掉束缚,在广袤平原上信马由缰,“所谓‘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真乃神笔。”
  这里亦即《水经注》所称的“楚之西塞”,“周秦以来无不兵革”。李兴慧说,或许是因为宜昌的历史文化太丰厚博大了,“楚西塞”和荆门山这两个概念都被本地人轻视了。楚西塞荆门山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火烧夷陵,这应该是宜昌人家喻户晓的。”
  《东湖县志》特别提及此处是“昔公孙述作浮桥,为岑彭烧断桥楼处”。白起火烧夷陵313年后,楚西塞的江面再燃熊熊战火。
  公元35年,东汉大将军岑彭率6万大军征伐割据四川称帝的公孙述,用的也是火攻。一把火烧掉了公孙述手下田戎、任满在荆门与虎牙之间搭的浮桥。据称,这是“万里长江第一桥”,比学界认定的元代益州桥早一千多年。
  “西塞浮桥断,公孙霸业沉”。随后,岑彭在荆门山顶筑楚塞楼,后被文人不断吟诵,成为兴亡的见证。南宋名臣王十朋在《楚塞楼》中慨叹:“江山如故名尚存,形势虽强国何在。水流三峡无古今,月照孤城几兴废。”除了遗诗,楚塞楼就已不存。此前一天,我们爬上荆门山顶,一块被荆棘覆盖的阔地,汪大银称是楚塞楼的遗址,“以前我们挖田时挖到过不少东西。”这些年,他在荆门山上拣拾了不少箭簇、矢,还有很多古钱币。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公元222年吴蜀夷陵之战,陆逊的小分队顺风纵火,大破蜀军四十余营,迫使刘备败回白帝城,自此郁闷而死。公元280年西晋王濬造大筏(楼船)数十,从益州(现成都)东下征吴,用长十余丈的火炬,烧融吴国镇军在西陵峡里用铁锱和铁锥封锁的江面,顺江东下取建邺,使三国归晋,江山一统。
  几百年后,刘禹锡在《西塞山怀古》中感叹:“王浚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索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又是千余年岁月,无论是飘泊在江上,还是空无一物的荆门山顶,诗人留给我们的感慨依然是最好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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